奥一深圳频道

义工队深圳心灵抚慰突击队:800绵竹青少年走出梦魇

2008/05/23 07:58:08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丰雷 网友评论[查看评论]
 选择文章字体大小: | |
  5岁的小兴川与义工在做游戏,经过危机心理干预辅导,笑容回到孩子脸上。

团中央派出的首支义工队、深圳“心灵抚慰”突击队帮助800名绵竹青少年走出梦魇

  5岁的小兴川和姐姐兴琳跟着大人去找妈妈,不幸的是,妈妈死了,嘴巴、鼻孔、耳朵里都是粉尘。从那时起,姐弟俩沉默了,很少说话。

  义工发现星蕊时,失去父母的她正疯狂地要求当灾民安置点的志愿者,虽然只有15岁。“当我告诉她没有事过来和叔叔谈谈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一样急忙说‘我没事,我的心理很好’,但是她的眼睛湿润了。”

时间并未因地震戛然而止,创伤仍在蔓延……

5月21日,绵竹新体育中心,人声鼎沸。场地虽尚未完工,但2万余灾民被安置在此,防震棚排队继续向外延伸。

“你屋头没遭吧?”“你屋头遭了几个?”……安置区内,灾民们用四川方言打着招呼。

沉默的姐弟俩

5岁的兴川失去了母亲,12岁的兴琳目睹同学和警察死在面前

小兴川独自走出防震棚,低着头,双手不住搓着衣角,缓步走到康乐场地,看着其他孩子荡秋千,他偷偷笑了。

“过来耍,”不远处,解放军战士跟小兴川打招呼。虽然才5岁,他的脑袋却比七八岁的孩子大,乌溜溜的大眼睛,旁边是一块紫色的淤伤,愈发惹人怜爱。

看了一下解放军战士手中的巧克力,小兴川抿了一下嘴唇,赶紧低下头,眼神从巧克力上移开,继续搓衣角,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场地边一名男子上前,他身穿红马甲,一直在观察小兴川。“来来,我给你照相,”红马甲男子按动数码相机快门,赶紧将显示出来的照片递过去,小兴川看了一下,兴趣倍增,“再来一张,是我吗?”

“是你,是你,”红马甲男子很激动,空中传来直升机轰鸣声,指着飞机,红马甲男子说,“飞机,你看,一起照下来,”小兴川很配合,咧嘴一笑。

抱着照相机,小兴川跟着红马甲男子走到场内一处营地。

“深圳青年义工突击队”,红色的标语表明了营地主人的身份,“天若无情,人间有爱”,又一幅标语,指明营地主人在干什么。

走进营地,红马甲男子和小兴川玩起捉迷藏,不久,一个藏在草丛内的玩具公仔被找到,小兴川拥有了5月12日后第一个玩具。

红马甲男子叫杜本强,来自深圳,本为一家科技公司的销售员。5月12日地震后,杜本强报名参加突击队,经严格测试,杜本强被录取。4年前,杜本强加入深圳团市委义工联,干了4年心理咨询工作。

面对灾难,年龄越小,受到心理创伤的影响就越大,如果处理不好,这种恐惧和阴影就有可能一直伴随他们终生。

“飞机,是干什么的?”杜本强抚摸着小兴川的小手问,“救人的,”孩子未假思索,张口就来,很快又低下头,搓着衣角。杜本强皱下眉头,又赶紧恢复笑脸,牵着小兴川的手继续捉迷藏。

头发花白,右臂从手肘处没了,70岁的老人肖永双跟进了营地,小兴川是他孙子。

不幸似乎一直陪伴肖永双,1976年,生产队修路时,他的右手在爆破中炸飞了。此次大地震,老家绵竹清平乡遭受巨大损失,肖永双一家没了两个人,大女儿肖代蓉、二儿媳王选美。

王选美就是小兴川的母亲。地震发生时,王选美和同村姐妹去捡磷矿石,再也没有回来。小兴川的父亲肖代科像疯了一样去找妻子,废墟上,拼命用手刨,挖出的是王选美的尸体。

小兴川和姐姐小兴琳也跟着去找妈妈,不幸的是,妈妈死了,嘴巴、鼻孔、耳朵里都是粉尘。从那时起,姐弟俩沉默了,很少说话。

“小兴琳,告诉叔叔三个词语,这三个词语用来形容以前的你。”

“活泼,乐观,开朗。”

“再用三个词语描述一下现在的你。”

沉默。

“你是想做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小兴琳眼角噙着泪花,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

义工向林也穿着红马甲,他和小兴琳头抵头坐在草地上,细小的声音只有他们自己才听得到,说话间,向林握着小兴琳的手,不时用指腹摩挲小兴琳的手指,尽可能让她感觉到温和轻松。

地震中,12岁的小兴琳和最要好的同学躲过了死劫,在民警的护送下逃离学校赶回家中,同学和警察叔叔却在途中由于山体滑坡失去生命。她眼睁睁地看着同学和警察叔叔死在自己面前,回到家中,自己的母亲也在震灾中失去生命。

静悄悄的“搀扶”

“我们变成一根拐杖,扶助孩子们走出梦魇,再让孩子们将我们这些‘拐杖’抛弃”

整个绵竹新体育中心内,每个人都有伤心事,和小兴琳姐弟一样。中科院心理所所长张侃预计,本次汶川地震中直接和间接受到心理伤害的群众及救灾人员将不少于50万人,有些人会留下长期的心理问题。

深圳团市委立即做出反应,“心灵抚慰”义工突击队千里驰援。共青团深圳市委副书记赵嘉介绍,深圳青年义工突击队一行17人,16日赶赴绵竹,是团中央派往灾区的首支灾区青少年心理干预义工队伍。

17日,抵达绵竹第一天,扎好营地,义工们等待救援。但是,从早到晚,前来询问的人络绎不绝。只是,他们看的都不是心理方面的问题。有人来要药品,有的来拿玩具公仔,有人说消化不良,有人反映流鼻涕,有人要求消毒。但一直没有人前来要求进行“心理咨询医疗”。

“现在孙子、孙女就是不愿说话,有时候三四个小时不说一句话!”肖永双为孙儿们着急,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肖永双老人的疑问,基本是安置点内所有灾民的疑问,肢体受伤容易看到,内心的创伤无法言喻。

义工们着急了,不再守株待兔,而是走到安置点内找孩子。

向林说,小兴琳和小兴川是他们在绵竹新体育中心灾民安置点的200多名孩子中发现的,很多孩子对照相很感兴趣,小兴琳却很麻木,只有在她父亲要求他做什么的时候,她才机械地应付一下,表情呆板,不说话。

向林让小兴琳和其他孩子画画,小兴琳的画里面全部是房子,没有一点空间,一旁的山上压着乌云。基于心理学专业知识判断,小兴琳的心情非常沉重。

“第一次,她很紧张,但是至少她愿意接近我,事情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向林说。

两次接触后,向林向小兴琳提出一些问题:“你现在的样子,大家会怎么看你?”“没有妈妈就会被别人瞧不起,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你自己做好事的时候,有没有被误会过?”“以前和别人闹别扭,你会怎么解决?”……

领到向老师的题目,一夜后,小兴琳开始说话,主动找向林急着要说答案。

但是,向林并不想知道答案。他说,“过度关心”不利于灾区孩子们的心理恢复和重建。只是想让小兴琳最大程度回到地震前的状态,学会认识自己,直面自己,自我修复。

向林说,“我们是助人自助,主动担当‘精神母亲’,变成一根拐杖,扶助孩子们走出梦魇,再让孩子们学着将我们这些‘拐杖’抛弃。”震灾之后,孩子们的黄金心理干预期是72小时之内,而4周之内对孩子进行积极干预,能够将孩子们的心理创伤降低到最小程度。

疯狂的“小志愿者”

父母双亡,15岁的星蕊无法宣泄内心的痛苦

星蕊是义工李敢辅导的孩子,这个有着5年心理热线工作经验的义工被山区孩子的强大心理承受能力震撼。发现星蕊时,她正疯狂要求当灾民安置点的志愿者,虽然只有15岁。

“接洽我的老师在介绍星蕊的时候说这个孩子特别坚强,地震中父母双亡的她化悲痛为力量,坚持做义工帮助别人,但是她毕竟是个孩子,她满心的悲怆隐隐在眼神中流露。”

“发疯似地去帮助别人,的确可以掩盖他们很多心理方面的问题。等这些都过去、需要他们单独面对所有问题的时候,很多心理问题就来了。”

“当我告诉她没有事过来和叔叔谈谈的时候,她条件反射一样急忙说‘我没事,我的心理很好’,但是她的眼睛湿润了。”而在接下来,李敢发现星蕊总是回避和别人的眼神交流。

“化悲痛为力量是一种能量的转化,也是一种悲伤的转化,但是不代表她没有受伤,当生活回归正常的时候,这种悲伤还会暴发,甚至会有更强的破坏性。”李敢说。

在李敢的再三邀请下,星蕊终于主动找李敢聊天。李敢拿出了女孩子都喜欢吃的巧克力,并给了她一个史努比绒毛公仔。星蕊灾后第一次收到喜欢的礼物,她感激地看着李敢,“我知道她信任我了。”

李敢告诉星蕊,帮助别人是对的,但是帮助别人不等于她不需要帮助,“叔叔自己做义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但是我也需要老师和同学的帮助,我也需要感情的宣泄。你经历的这些痛苦很多人难以经历,其实你可以哭,可以难受,叔叔看《泰坦尼克》的时候哭了四次。”

在李敢的诱导下,小星蕊终于忍不住哭了,在两个小时的交流时间里,这个坚强的孩子哭了7次。

“我们要让孩子们用笑容抚平灾难的痕迹,把灾难甩到身后,用笑容面对明天。”5月22日,义工突击队继续在绵竹新体育中心搭设第二所帐篷学校,标语上写着“你们的成长我们关注,用爱照亮未来”。

小星蕊们也加入进来,拿着义工赠送的小本,在安置区内搜寻伙伴们,抢救希望。

截至22日,义工突击队以单独访谈和集体互动游戏的方式,对超过800名青少年进行了调查及危机心理干预辅导,对其中100多个特殊个案格外进行了个性化的跟踪服务。同时还以小分队的形式,深入绵竹城区周边受灾较为严重的遵道镇,对10个因地震成为孤儿的青少年进行了辅导和物资援助。

深圳团市委副书记赵嘉介绍,这支心理干预义工队伍,是在有着19年心理辅导实战经验的深圳“12355”深圳义工服务中心热线组的心理辅导骨干中挑选出的,组成人员全部具有国家心理咨询师资质。

由于工作效果显著,目前,深圳市第二批青年义工突击队员已在招募中。不日将飞赴灾区进行义工服务。

文图/本报记者 丰雷

 

下一条>> 无声的探望
本新闻地址:http://www.oeeee.com/a/20080523/586130.html
相关新闻
相关报料
共有条评论 [查看评论]
深圳,你离先锋城市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