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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和城市零距离

2008/03/10 07:49:56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杨晓红 谭林 网友评论[查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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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刚成立保护区时,深圳方面是以内伶仃岛为核心的,福田这边是其下属的管理站,后来由于内伶仃岛归属未定,福田红树林保护区便成为保护区的保护与发展重点,内伶仃岛反设了管理站”,在内伶仃福田自然保护区工作了十多年的王勇军研究员,顺手做了一个手势,说:“刚好掉了个儿”。

树与鸟

在今天的深圳,无论是原住民,还是新移民,他们都知道这个城市中心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红树林,每年冬春上十万只候鸟迁徙而至。观鸟,顺理成章地成为市民的一大习惯。

潜行潜行,惊起飞鸟无数

深圳别名鹏城,这座城市与鸟,与鸟栖息的红树林,有着千丝万缕、血脉相连的渊源

3月中旬的一天,阳光明媚,南风送暖。在福田红树林保护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沿着保护区最外缘的海滨生态公园,逐渐往保护区核心区接近。如今的海滨生态公园,已常年免费对市民开放。在公园内随处南眺,轻易就可以望到远处白雾茫茫的南海海面,香港岛在朦胧雾气中剪出一幅远影。远处海面上,还时常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候鸟在时飞时停。

过海滨生态公园,再往前走不了百多米,便已进入一带狭长的保护区缓冲区。缓冲区内,主要是各种红树齐聚的生态湿地。放眼望去,茂密的红树林一片碧绿苍翠,枝叶相叠,秋桐和无瓣海桑树上,还正挂出一根根或红或绿的特有胎生果实来。树底泥滩上,则是苍劲板结、扭结虬曲着的红树树根。“在这里,能够最直接地观察整个红树林综合生态系统,这里的红树品种,几乎包括了国内13科22种所有的红树品种”。穿过红树林中一座曲曲折折的木质浮桥,设在红树林最前端的观鸟屋,便出现在眼前。

“那是大滨鹬,它一口气飞越太平洋,飞了14个小时,从澳大利亚直接飞到深圳湾来的。”透过观鸟屋中几台高倍数望远镜,一观鸟爱好者指着远处海面,十分兴奋。望远镜镜头中,一片一片的白色鹭鸟铺满了整片近海,各种毛色的水鸭、鹬鸟等排成黑线似的长长队伍,在涨潮时的浅浅海水里自在嬉戏、觅食。“这已经不是候鸟最集中的时期了,最多的时候是每年12月至次年1—2月期间,而到了4—9月,这些候鸟又会全部飞走”,保护区工作人员介绍,每年从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地飞到深圳湾来暂作停歇的候鸟,达10多万只。

第二天,在穿过边防军一处固定岗哨后,我们再次深入到核心区边缘。从这里可以最近距离地观察到此时仍逗留在深圳湾的候鸟群:只见密密匝匝小黑点似的候鸟栖满了水面,或低头觅食,或相互理毛,更多的则在阳光下游来游去。再接近,约百米左右时,便猛听得“哨兵”一声声单调尖利的报警声。等叫到七八声时,水面便突然如同掠过一阵沙沙急雨,所有候鸟全部起飞,倏地向远处海面乌云般卷了过去。

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钟谨芳局长介绍,这些年前来深圳湾过冬的候鸟有明显增加趋势。同时,福田红树林保护区内还保护着170多种高等植物,194种鸟类,包括黑脸琵鹭、黑嘴鸥等23种珍稀濒危物种。

“以深圳河为界,左手是香港米芾自然保护区,右手就是福田红树林保护区。”让保护区骄傲的是,今天的福田红树林保护区已与香港米芾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深圳湾生态系统,正成为候鸟们南迁北徙的一个重要“歇脚地”和“加油站”。

人鸟争地,几多波折终成林

为免打扰迁徙途经的候鸟,深圳第一道造价2000万元的隔音墙,矗立在滨海大道一侧

像绿裙,像彩虹,南海之滨的这100公顷的茂密红树林,将城市轻轻拥在怀里。而上千万今天的深圳人,也反过来将这片来之不易、万鸟翔集的红树林珍珠般呵护在手心。保护区钟局长称,深圳人是如此深爱这片红树林,如今红树林附近几个住宅区,几乎家家都有望远镜,一旦发现有什么人进入红树林区,或者破坏红树林,他们就会打电话举报投诉。

然而,在上世纪90年代初至21世纪初的近十年里,这片红树林的存留也曾波诡云谲争端不息。“90年代之前,由于深圳城市发展的重点在罗湖区,当时的福田红树林保护区地处荒郊,无人问津”,王勇军说。

“1990年之后,深圳建设的重心从罗湖区转移到福田区,大量的建设征地跟着涌了进来”,1991年来到保护区工作的王勇军研究员清楚记得,他来保护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峙。“当时推土机在上边推土填海,下边就是成片的红树林”,“机器声成天轰隆隆地响,我们想挡也挡不住”。

而此时,原内伶仃福田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实验区、缓冲区正大面积消失,先是保税区建立,占了1500亩地,然后是建广播电台的中播发射塔、广深高速等,占去了当时304公顷保护区面积的52%.从1991—1995年期间,保护区与城市建设争地的拉锯战不断进行。

1994年11月,深圳滨海大道的建设规划又打算要穿过整个福田红树林保护区的核心地带,这一次不仅是损地毁林,而是关系到这一片红树林的生死存亡了。“我们向上级汇报,要求保留这一片红树林,结果省工作组、国务院工作组相继前来调查,深圳压力极大”,让王勇军欣慰的是,国务院工作组调查后要求滨海大道拐弯,北移200多米,“这一片红树林总算保下来了”。

滨海大道在深圳湾东北岸拐了一个弯,而保护区的发展更是在此出现拐点。尽管滨海大道为此多出了8000多万元的工程投资,同时在红树林保护区外围西侧的填海工程,也由市政府将之建成21公顷的海滨生态公园,交给保护区统一管理。而深圳市第一道造价2000万元的隔音墙,为了避免打扰保护区迁徙途经的候鸟,也矗立在了滨海大道一侧。

目前,深圳市更是开展大规模的生态修复工程,保护区的十年规划也已出台。“未来深圳市打算出资3.3亿多元,对保护区内5—6公里的巡逻道全部进行生态化改道,将步行道全部迁到保护区外围;同时对完全由政府征收过来、交保护区管理的1000多亩鱼塘,进行生态修复”,钟谨芳形容,未来会根据鸟类生态习性,将这千亩鱼塘改造建设成不同梯度的鸟类觅食场。

岛与猴

内伶仃岛占地550公顷(合5平方公里)的小岛,正好位于大陆中间,它距深圳平均9海里,距香港12海里,距珠海13海里,距澳门15—16海里。

岛上的猕猴原本为野生,这里70%的植物都能被采食,猕猴们过得优游自在。

十九猴群,来源成谜死无踪

放生到岛上的蟒蛇有二三十条,大多生活在岛上核心区,它们成了猴子们的最后归宿

内伶仃岛是宠儿,也似弃儿。从地理位置上看,这座占地550公顷(合5平方公里)的小岛,正好位于大陆中间。它距深圳平均9海里,距香港12海里,距珠海13海里,距澳门15—16海里。然而,也是因了海水的阻隔,内伶仃岛一身神秘,岛上有617种植物、森林覆盖率达90%,满岛古树,猕猴蟒蛇成群。

从深圳东角头港上船,不到20分钟,快艇抛锚靠岸,一个树木葱茏、海水环绕的碧绿岛屿便出现在了眼前。这里地理位置独特,扼南海之口门,因此自古以来便为国家重要海防要地。

进岛的路是岛上唯一的水泥路,大多只修了两个车轮那样的细长路面,中间为空,据说这也是建国初期,为节省物资而由驻军修建成这样的。至今,这条特殊的环岛路也并未完全修通,一些地方仍为断头路。

“60年代初,专家们调查岛上共有600多只猕猴”,也正是因了这极其难得珍稀猕猴,以及同样极其难得的完整海岛生态系统,内伶仃福田自然保护区才得以成立为保护区。沿岛路上行不久,一位终年伺猴的饲养员上了车,大家称其为“猴王”。到岛上管理站后,“猴王”穿了满满一小塑料桶的玉米,往山上走去。此时正好12点,是到了岛上第一军区、第二军区猕猴吃饭的时候了。

岛上的猕猴原本为野生,调查显示整个岛上共有19支猴群,在岛上驻军80年代大部分撤走后,管理站人员便风趣地将这些占山为王的猴群,戏称为十九路军。据管理站罗航站长介绍,这几年为了加强对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猕猴的保护,对其中的第一路军、第二路军提供国家伙食补贴,即免费享受每天一顿的玉米供应。其它猴群则主要以山中的野食野草为食。由于岛上70%的植物,都能被猕猴采食,故也过得优游自在。

“呃———”,随着猴王一声有韵有致的长叫,山道一侧的岩壁上顿时灰影幢幢,到处是飞速奔跑而至的小巧猕猴。这些猴子已经熟悉了“猴王”的声音,平时并不惧他,这一天由于有了生人气味,故而远远而机警地一路尾随。

到了一处开阔地,“猴王”大把大把抛洒玉米,猴群在真正猴王的带领下,跳下山来大快朵颐:直接伸手去饲养员手中掏挖玉米,然后大把大把往嘴巴里塞;一只带孩子的母猴太急了,一边哇哇大叫一边壮了胆伸手去桶里抓,得到饲养员默许后,更是一把接一把地往嘴巴狂塞玉米粒;另一只公猴看不惯,伸掌就是一拳,两猴相互撕打起来……

罗站长对这些猴子非常熟,他介绍第二军区的这只猴王已经当了8年了,十分强悍,而且这些猴子吃的时候狼吞虎咽,其实都并未直接吞食入肚,而是吃在颌下夹囊中,待有闲时再用掌隔着腮帮一一鼓捣出来,再重新嚼食。“在猴群中,脸越红的母猴会被认为越漂亮,猴王每年冬春要进行一次争王大战……”

猕猴无疑是这个海岛上最大的动物族群。关于其起源,有人曾认为是鸦片战争时,英国人将实验用猴放到岛上,以后繁衍成群的,也有人认为是日军入侵时将实验用猴放到岛上的,但从最近的地质研究结果来看,这个大陆型岛屿在白垩纪时才形成,其原本与华南大陆就是连成一体的,因为海岛与大陆分离,保留在伶仃岛上的猴群得以相对独立地保留下来。

令岛上管理人员感到奇怪的是:岛上的猴群年年增多,却从不见在岛上发现过任何猴子的尸骨。那些老了死去的猴子去了哪里呢?后来经上岛调查的科学家解释,才发现这个岛上真正为王、位于生物食物链顶端的居然是蟒蛇。1995年内伶仃岛大规模普查时,在核心区,调查人员发现了一条长5米的大蟒,而蛇类多达100多种,剧毒蛇竹叶青的分布密度更是惊人,“春夏两季,平均直径每10米范围内,多则五六条,少则一两条”。

“最近一些年,凡是在岛外解救到蟒蛇,也一般是到岛上来放生”,罗航站长称,大约放生到岛上来的蟒蛇都约有二三十条,大多生活在岛上核心区,常人难以见到,而它们正好成了猴子们的最后归宿。

第三道门,深圳珠海归未定

海岛还未完全开放,成立自然保护区至今20年来,归属依然在深圳、珠海之间举棋未定

除了丰富的野生动物资源,内伶仃岛上还时常可见参天古树。尤其是南湾一带的两株夫妻榕,葱茏如盖,母树枝叶层层叠叠,将山坡中的一个小操场般大小的地方全部霸占满了,绿荫一直笼罩到几米外的山坡之下。而公树枝绕藤缠,粗大的地上根系也将20多年前部队驻军时立下的一块宽约6米、高4米左右的宣传栏,紧紧缠绕在了怀中。“现在保护人员想上山,都必须砍树进山。”

内伶仃岛的丰饶与美丽,无形中也印证了那句“愈美丽愈多舛”的古老谶语。“虎门、桂山分别为中国南海海防的第一、第二道门户,那么内伶仃岛便是第三道门户”,正因为内伶仃岛如此重要的军事地位,上世纪80年代之前,岛上一直有成规模驻军。“最早是一个团,后来降为一个营,再是一个连,一直到现在的只剩下5个人常年驻岛”,岛上工作人员称,最后一次大规模从岛上撤军,是在香港回归之后。出于军事防御,当年整个小岛底部全是纵横交错的地堡、壕沟、嘹望哨坑等军事设施。在小岛东北端山顶的厚密杂草丛树中,还埋有南宋抗元名将文天祥之墓。

“文天祥当年在南海海面兵败被俘,被元兵押解回大都,路过伶仃洋时,感慨的也是这个内伶仃岛”,罗站长随口就能完整地吟诵出那首“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名篇长诗。近代史上,内伶仃岛被八国联军占领过,也被日军占领过。即便在这里成立自然保护区以后至今20年里,这座小岛的归属也依然在深圳、珠海之间举棋未定。但无论如何,昔日的军事战略重地,如今早已被和平与保护所取代,尽管至今这个海岛也还未完全对世人开放,而漫山遍野代之而起的早已是桃红李白,群鳶盘翔,虫鸣猿啸,完全一派世外桃源之风。

采写:本报记者 杨晓红 谭林

摄影:见习记者 王子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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