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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说改革成果就提袁庚,你们思想不解放”[视频]

2008/01/28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刘荣 秦鸿雁 姜锵 摄影:本报记者 陈以怀 网友评论[查看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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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庚老人谈起当年的改革仍然神采奕奕。  袁庚老人谈起当年的改革仍然神采奕奕。
袁庚老人谈起当年的改革仍然神采奕奕。

 

奥一网 帅哥袁庚老了!和所有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戴着浅灰格子贝雷帽、着黑色丝绸对襟袄的袁庚,身体明显地前倾着,背无法挺直。这位三十年前的“改革巨子”,今天的笑容里没有豪迈只有慈爱。前日上午,在鲸山别墅的家门口,袁庚在儿子的搀扶下,目送逾二十人的“粉丝团”上车时,他的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慢慢地举过耳际,挥动着,颤巍巍地。

任何时候都不要夸大个人的作用。当年的一点点成绩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天天提思想解放,我看你们的思想并不解放,一说什么成果就提到袁庚的名字,把功劳都归到一个人身上,这是不客观的。人类社会的发展,不是靠某一个人的脑袋,而是要靠群体的智慧和群体的力量“。

――袁庚

3年前他成了“老摔哥”

袁庚老了。这是一个令他曾经的“爱将们”无法面对的现实。当年袁庚致信清华校长才“挖来”的留美高材生余昌民先生说,他尽可能少地去惊扰上了年纪的袁老,他害怕面对“英雄迟暮”的伤感,更害怕体味到“白头宫女在,静坐说玄宗”的悲凉。

12年前,在《蛇口消息报》张新民记者的镜头下,袁庚的侧影里仍可清晰地看到他面庞的丰满,他1.76米,体重70公斤近乎伟岸的身材。但在三年前的6月,袁庚,这位88岁老人的保健体检表上,他的身高跟全身的肌肉在岁月风霜的磨蚀中萎缩,他在过去的十年中,矮了6厘米,体重减少了13公斤。那一年的冬天,袁庚,中国改革开放“蛇口试管”的缔造人被确认为患了老年痴呆症,经康宁医院的医生检测,且已进入“中期”。

他跟所有的老人一样,在时间的面前日益虚弱,但他跟很多的老人不一样,他总是不甘心这样的老去。他鼓励那些曾经被他的精神感召而来蛇口的六七十岁的后辈“七十流鼻涕,八十还是小弟弟”。

他总是希望没有拐杖,不依靠搀扶的生活。以至于2005年,他成了一个“老摔哥”,他总是跟人加一句解释说“不是帅哥的帅,而是摔倒的摔”。

他日渐疏松的骨质和日益消瘦的身躯,医生说,必须静养,最好借助拐杖来支撑。但这个曾经被好友戏称作“睿智的不听话的孩子”的老人,却常常趁家人与保姆不注意时,偷偷溜出门去“放风”,或者拿着冰箱里的冰淇淋和巧克力等零食,分发给在院子里碰到的孩子们。

那一年,他至少摔过5次,他大腿与胳膊上常伤痕累累。最严重的一次在小区的花园里摔至昏迷,胳膊和大腿上出现多处红肿淤血。自此,他常对前来家里的客人自封为“老摔哥”。

今天“他只是一个九旬的慈祥老人”

由于免疫系统的低下,袁庚还为一种皮肤类瘙痒症所扰,致睡眠严重受到影响,加之肠胃不好,常常便秘。身体的折磨,让这个曾经伟岸的男人消瘦到就连坐凳子时,不加块棉垫也会被硌伤。但这些没有减少有客人来访时他的热情。他总是对人言,自已现在是个“无业游民”有大把时间。他常常留客人在家吃饭,如果这次不吃,那就拉拉勾勾,下回再来补上。

袁庚的儿子袁中印说,“父亲现在忘得比记得快,基本上早晨知道的事情,中午就忘了。通常在晚上上床睡觉前,这一天来的东西统统忘掉了”。

两天前,他在家人的搀扶下,吃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欢迎前来探望的逾20人的“粉丝团”,直至所有的人都坐定,他才肯在家人的扶助下入坐。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重复地说着那句“我一个傻傻的老头子让你们上当受骗啦”,“对不起,向你们敬个礼哈,敬个礼”。他边说着边将右手举过耳侧,一再地给“粉丝团”做着敬礼的姿势,惹得一片笑声。

袁庚现在的家就是当年蛇口的“黄埔军校”——蛇口企业管理培训班的所在地。27前,在那片还是荒地的热土上,培训班的口号是“不改革者不入此门”。“粉丝团”的老蛇口人钱若谷还记得,受袁庚精神感召他那年来到深圳,袁庚说了同样的话,“今天,我把你们从全国各地‘骗’来了,今后你们就是蛇口的开拓功臣”。当年,他把他的座右铭送给了这些“老蛇口人”“扶天地之正气,法古今之完人”。

粉丝团的张先生说“他再不是缔造蛇口试管时那个雄姿英发的袁庚,他只是一个九旬的慈祥老人”。

当“粉丝团”都想抓紧这难得的机会,凑到老人家身旁合影,镁光灯在他身边闪成一片,他摇着手说“浪费你们的胶卷,浪费你们的时间和感情啦”。

过去他是改革的临床实验者

而就是这个今天忘得比记得快的老人,在三十年前以招商局第29代“掌门人”的身份空降深圳后,带领着一批老蛇口人开启了一场“悄悄的革命”,在蛇口这块土地上,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的“蛇口模式”的“临床实验”。

1986年5月6日,袁庚在香港中文大学当代亚洲研究中心演讲时说“我们一开始就意识到,蛇口工业区的成败,将取决于能否冲破和削弱条条块块的‘管’和‘卡’,几年来,我们以破釜沉舟的精神加上不懈的努力来改变这种状况......我们蛇口一开始便以横向经济联系撕开裂口,削弱其行政干预,强化企业功能,把政府对企业的直接控制改为间接控制,触动了传统经济构架的最敏感的部位。然而光冲破条条块块的藩篱并不等于完全解决了旧体制的问题。为此,几年来我们在蛇口同步地进行了一系列的政治和经济体制改革试验。......我们认为在蛇口,要搞开放和改革,核心问题是要实行社会主义高度的民主,实现民主需要许多条件,其中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职工要有一系列的新的观念代替旧的封建落后的观念”。

蛇口在这样的理念的支撑下,率先改革了人事管理制度,让中国第一次出现了人才合理流动,搬掉了领导干部的铁交椅,票选干部,让领导干部直民选面的质疑,搞工程招标,住房改革,零禁区舆论监督等等。

今天,这个改革的“临床实验”人,年逾九旬的袁庚,已不可避免的老了。我们只能从近三十年前,他提出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蛇口要创造免予政治恐惧的氛围,不允许出现以言治罪的情况”,他引用的“我可以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誓死悍卫你发言的权利”等名言中体味他曾经的豪迈,重温那个由老蛇口人和特区的“拓荒牛”们共同的描绘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激情。

他希望:不要夸大个人的作用

而当“粉丝团”的人在今天提出要以“袁庚”的名义命名一条大道,以让更多的深圳人记住曾经的历史,过往的精神时。

这个被诊断患有老年痴呆症的老人说了当天最长的一段话“千万不要这样做,这样影响会很不好。任何时候都不要夸大个人的作用。当年的一点点成绩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天天提思想解放,我看你们的思想并不解放,一说什么成果就提到袁庚的名字,把功劳都归到一个人身上,这是不客观的。人类社会的发展,不是靠某一个人的脑袋,而是要靠群体的智慧和群体的力量”。

而当所有的人都认为,袁庚开拓蛇口是一个未解的谜底时,他曾经对为他写《袁庚传》的涂俏说“我们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从蛇口这个地方打开了国门,在过去来讲,这是犯了天条大罪。这里面有三个因素,第一个因素是适逢其时。当时‘文革’浩劫,中国的经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全国人民渴望变革图强。与此同时,十一届三中全会作出了把全党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经就是建设上来的重大决定,所以,蛇口工业区的出现可以说是占尽天时。

第二因素是适逢其人,一大批从中央到省市的深受“文革”迫害的领导者,都想改变中国的面貌,发唱歌没有这批人,中国就不可能进行改革开放。这批人中,邓小平“刘邓陶”中的邓,杨尚昆是“彭罗陆杨”的“杨”,胡耀邦,万里都在“文革”中深受其苦,我现在还有一张任仲夷戴着最长的高帽子,在辽宁被批斗时的图片。

第三因素是适逢其地。蛇口与港毗邻而居,一水之隔。香港又是世界上市场经济发展得最佳的地区之一,政府奉行积级不干预政策。所以,香港是一个很好的参照系,一个好样板。我们可以照搬一些香港的成功东西过来,而其他的特区就没有这么好的样板”。

他说,今天的思想解放,不是乱解放,但“对人类社会发展有帮助的可以解放”。过分夸大个人作用的事情则应避免。

当临走时,问到他对本报报道的意见,老人说没有意见,挺好,发行量大,敢说话。他同时补充“你这个年纪不要怕人有意见,就要大胆往前冲,不要受约束。还要“杀出一条血路”。

他感叹:一半是梦境一半是现实

20多年前,香港中文大学的教经济、教政治的老师在参观当年的蛇口后,相顾而笑“这里是不是有点乌托邦味?”袁庚说,无论是远方来客还是咫尸近邻的眼里,蛇口有点神秘感。然而,但愿将来没有人会写《关于20世纪80年代南头半岛上一个美丽的幻想》之类的书。

20多年后的今天,“蛇口试管”里孕育的工程招标、人才合理流动,住房改革,都在一定程度上在全国范围内得以推广。然后票选干部,零禁区舆论监督等一系列试管里的经验却在后来的现实中“流产”。

两天前,袁庚回避了这个问题,他只是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人们对事情的认识总是需要一个过程”。而在两年前他跟涂俏谈起此事时,他在沉默了很久之后,说了一句“一半是梦境一半是现实”。

而在他曾经的手下乐俊人先生的回忆里,早在10年前,袁庚曾经感慨“现在既得利益者已经形成,我希望后来的人更聪明,能更好地解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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