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运这段时间,办公室就是钟锋的家。

火车站派出所食堂里养着四条流浪狗和两只流浪猫。

看见乘客手中提着大包行李,钟锋赶紧上前搭一把手。
奥一网 春运大幕掀起,纷繁复杂的火车站汇聚了多少双关注的眼睛,而车站派出所所长在这个“非常时期”的工作与生活也变得有些神秘:如何保证返乡过年的旅客安全离去?如何在“一票难求”的境地控制“炒票”的滋长?本报记者全程跟踪深圳站派出所值班所长钟锋的一天,见证了春运前后铁路警察生活的酸甜苦辣……
从售票厅到候车室,从站台到广场。‘每天不知道要走多少遍,其实就这么大地方。但是不亲眼去看看各个岗的情况,心就是悬着的。’钟锋脚上的皮鞋泛着光,不是锃亮的油光,而是长期走路磨出来的钝光。
5时30分起床、巡逻
钟锋的家在广州,但他已经很多天没回去了,不大的办公室里挤着一张行军床,这就是他在深圳的“家”。
2008年1月17日清晨5时30分,钟锋像往常一样在手机的闹铃声中醒来。军人作风的他一跃而起,动作麻利地叠好被子、穿衣洗漱,临走的时候在警容镜前把头上的帽子连整了两遍,然后锁上房门,箭步走出。
钟锋,广东湛江人,今年34岁,是深圳火车站派出所的所长助理,也是当天的值班所长。钟锋的家在广州,但他已经很多天没回去了,不大的办公室里挤着一张行军床,这就是他在深圳的“家”。“一起来就可以上班;晚上有事还可以立即赶到。这个家的地段太黄金了。”钟锋在电梯里笑着对记者说。派出所设在深圳站大楼的十楼,每天他都要上上下下十几个来回。
时值春运车票发售,偌大的售票厅内已人满为患,每个售票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不少旅客还带着被褥―――他们在这里整整守候了一夜。大厅里,形形色色的人或站或蹲,交谈着、张望着。钟锋在大厅里环视一周,与各个角落的民警和便衣、巡防员、客票调查员们点头致意:“现在天还没亮,窗口也还没开始售票,人最容易有睡意,也最容易放松警惕。这是我们最要凝神的时候。”钟锋边说边走进排队的人群中间,叫醒了好几个正在打盹的旅客,提醒他们看管好随身行李。“来排队的很多都是打工回家过年的,要是再被偷了,可能一家人都过不好年。将心比心,他们挣点钱不容易。”
7时查票
钟锋告诉记者,“非常时期”内他们对一切有关车票的交易异常敏感。
巡视站台一圈后,钟锋回到值勤室,值班的弟兄们已经吃起早饭来。钟锋低头看了下手表,早上7时!这是一个信号。他直奔售票大厅,此时,令众多守夜排队者们苦苦期盼的售票窗口已经开启。窗口的这一头是一声声急切的询问:“1月21日到武昌的车票还有吗?”“20日到阜阳的硬座,应该可以买到吧?”;窗口的另一头是一声声无奈的回应:“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与之同步,大厅左侧的电子幕墙上显示出每日车票的预售信息,一眼望去,绝大部分车次的各个席别下,都已标注上硕大的“无”字。这个笔画简单的“无”字,令多少人摇头叹息。
“要不要21日去北京西的票?”一个低沉的女中音在排队的人群里传开,立刻吸引了好几个前去问询的人。钟锋抢步上去:“在干什么?”严厉的男低音盖住了刚才还在不停发出的女中音,这个年轻女子被带到了值勤室。“我没干什么,就是转让车票!”年轻女子反复强调着,“我有事情走不了了,退票要收20%的手续费,我想问问有没有人要,就这么简单啊!”钟锋看了看年轻女子手中的车票,认真地告诫她:“退票只能到窗口,不能在这里高声叫卖,都像你这样,这里岂不成了市场?”随后,在值班民警的带领下,那名女子口中谩骂着,到窗口退了票。“像这样公开叫卖的行为是坚决制止的,因为很有可能是炒票。”钟锋告诉记者,“非常时期”内他们对一切有关车票的交易异常敏感。
早上7时40分,钟锋上到车站大楼顶层的派出所食堂吃早饭。这是两间简易搭起的房子,钟锋的一日三餐就在这里解决。不大的食堂里徘徊着四条狗和两只猫,“这些都是车站广场上的流浪狗和流浪猫,民警们舍不得它们,就都捡到这里来养着。”钟锋边说边把自己碗中炒粉里的几块炒鸡蛋扔给这些小生命们,在陈设极其简单的临时食堂里,这些上蹿下跳的小生命平添了几分浓浓的暖意与乐趣。
早上8时,钟锋拿着笔记本下楼,他要去参加公安处的一个“打击炒票专向布署会”。由于涉及机密,记者没有获准进入会场。在随后的三个小时里,趁着钟锋开会,记者与一线民警聊起他们的“领导”来。答案很统一:好领导、好人。
散会后,钟锋赶来给记者倒了一杯铁观音,“招待不周,这才想起给你倒杯水。”站起身来接过水杯,在与钟所的右手短暂接触的瞬间,记者分明感到这双端着热茶的手是冰冷的。“出去转一圈吧,开了三个小时会,不太放心站里的情况。”钟锋边说边从后门进入站台。寒风掠过,记者本能地将手插入口袋;抬头看看钟,他依然保持着军人的步伐,手臂均匀地前后摆动,在风中一次次地划来划去。
14时打击炒票
钟锋告诉记者,现在炒票者们都在“打游击”,打炒难度很大,“扑空”是很常见的。
13时30分,钟锋猛然意识到什么,拉着记者上到食堂:“所领导都等民警们吃完才上来的,他们吃饭我们就帮着盯岗,随时都有可能出状况。让你跟着我受罪了。”在四狗两猫的“夹攻下”,钟锋与记者共进午餐。菜和汤早已凉透,米饭倒是匆匆热了一下。三口两口,钟锋吃完后又出现在站台上开始巡岗,这已经是第四遍了。他走到“高价票调查台”前开始一一询问值班人员。春运期间一票难求,不少旅客手里的票都是从票贩子那儿多花一两百元买来的。为此,警方专门在候车厅里挨个询问车票的来源,发现高价票线索立即备案,并迅速前往调查。“钟所,一个河南旅客说他是在莲塘××超市里的机票柜台买来的,多收了200块钱。”钟锋听罢立刻在对讲机里呼叫“打炒小组”,大约14时,钟锋和两名打炒队员一起坐上了警车,直奔莲塘×超市。在路上,钟锋老练而周密地布署:“便衣先踩点、装买票;老×就在外围搜集情况,我留守超市外统筹,票来了再一起去端。”
大型超市的诸多机票代售柜台是没有火车票销售资格的,但趁着“春运”旺季,不少此类柜台把目光紧紧盯上了这块“肥田”。钟锋告诉记者,很多高价票都是在超市柜台售出的,旅客们觉得这样买票方便。
“怎样?”“有票?”“多久能拿到票?”钟锋通过对讲机与前方两名办案人员随时保持着联系。近两个小时的等待过后,便衣汇报:“柜台老板让别等了,说没票了。”钟锋跳下车去,径直走向柜台,详细询问了柜台销售的情况,并进行了全面检查。临走的时候,钟锋在该柜台后面的墙上贴上了一张“禁止销售火车票”的公告,反复告诫摊主不得违规。“炒票的现在很狡猾,我们还会继续盯着,一旦发现,马上查处。”钟锋告诉记者,现在炒票者们都在“打游击”,打炒难度很大,“扑空”是很常见的。
20时晚饭
楼顶的食堂很冷,饭菜冰透,喝汤如饮凉茶。钟锋吃饭的速度很快,冰冷的玉米汤几乎是一饮而尽。
钟锋带着队员们又检查了周边超市和酒店的售票情况,回到所里已接近18时,没有片刻休息,他开始了又一遍的巡视,从售票厅到候车室,从站台到广场。“每天不知道要走多少遍,其实就这么大地方。但是不亲眼去看看各个岗的情况,心就是悬着的。”他脚上的皮鞋泛着光,不是锃亮的油光,而是长期走路磨出来的钝光。天色渐晚,这种光显得格外清楚。
晚上开行的列车较多,候车大厅里熙熙攘攘,赶火车的人们拖着、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一些返乡旅客还提着新买的“电磁炉”、“热风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回家的喜悦:这种喜悦令他们忘记了路途的遥远和买票的艰难。“想家吗?”记者忍不住问了钟锋一句。“我没那么伟大,不想家是骗人,不过工作忙起来真的就忘记想了。”
此时,候车大厅里四处飘散着方便面的香味,钟锋拍了拍记者:“又不好意思了,咱的晚饭肯定又是凉菜。”时钟指向20时,记者与钟锋第三次走进简易的食堂,天已黑透,楼顶很冷,风呼啸着扫过,远处的高楼闪烁着暖色调的霓虹灯,却带来不了丝毫的暖意。白天还在嬉闹的“四狗两猫”都蜷缩在角落里避寒,一动不动。饭菜冰透,喝汤如饮凉茶。“你的胃怎么样?”记者问钟锋,“挺好,哈哈。”钟锋吃饭的速度很快,冰冷的玉米汤几乎是一饮而尽。
“散散步去”,钟锋带记者从地道上站台,一直往前走,“我们去看看线上的情况,晚上我怕有些人翻栏杆,从铁轨混进站来上车。”他的眼睛犀利地来回扫射,洞察着这条他不知道“散过多少回步”的路;沿途巡防员“一切正常”的回答跟随着钟锋从这个站台走向另一个站台。
晚上10时,钟锋把记者送到地铁口,笑着与记者握手:“六天后才是春运的开始,现在是前奏。”而就在当晚,钟锋接到上级通知:铁道部决定,1月18日春运提前开始。第二天的他,将会迎来加倍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