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日升希望自己能拥有深圳市户口,这也是所有外来工的梦想。本报见习记者赵炎雄摄
■人物档案
祝日升,安徽人,1988年来深圳打工至今。
2006年9月,本报曾以“劳务工祝日升的幸福生活”对其经历作了长篇报道,当时宝安区文化局正在筹建全国第一家“劳务工历史博物馆”,作为第一代来深的打工者,祝日升捐出了数十件打工文物,包括上世纪八十年代春节回家的火车票、厂牌、暂住证、老照片等。
去年,祝日升出书记录自己的打工生活,书名《感恩》。目前他正着手写第二本书,以记录自己对深圳的情感。
“在深圳,我已经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昨日下午,央视东方时空栏目组在深采访劳务工,来深整整20年的劳务工祝日升在他的宿舍里面对摄像机满脸惆怅,“去和留的问题迫在眉睫,我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不能让孩子也当劳务工
2006年9月,本报曾以“劳务工祝日升的幸福生活”对其经历作了长篇报道,当时宝安区文化局正在筹建全国第一家“劳务工历史博物馆”,作为第一代来深的打工者,祝日升捐出了数十件打工文物,包括上世纪80年代春节回家的火车票、厂牌、暂住证、老照片等,“像我这样在深圳打工18年的‘老龄’劳务工,早已经将深圳当成自己的家乡,筹建宝安劳务工历史博物馆,是我们分内的事情。”祝日升当时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这样说。
转眼间两年匆匆而过,再一次面对记者时,这个爱笑的“老龄”劳务工却是无奈之极。“我是劳务工,但是我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做劳务工,我要给他们创造受教育的机会和条件,让他们站在我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作为第一代劳务工现在都有子女初长成,到这个阶段,赚钱都已经不再是第一位的了。”今年,祝日升的儿子已经到了读书的年龄,“两个儿子眼下都和我老婆在老家,这是个大问题。”在祝日升看来,没有深圳户口,“就不是深圳人”,随之而来的问题是孩子读书,“在深圳,孩子们只能读民办学校,学费还高,如果这样,还不如就让他们在老家读书,教学质量更有把握些。”
这几年,祝日升做了一个决定:“我给自己一个时间表:在深圳继续工作一年,如果还是拿不到深圳户口,我就会离开深圳回老家。”
说这话时,祝日升告诉记者,他的心很痛,“也许真的要走了。”
一直以来,性格开朗、笑声不断的祝日升都自称为“深圳人”,“我今年38岁,在安徽老家生活了18年,剩下的20年都是在深圳度过的,在深圳的时间比在老家的时间还要长,你说我是不是深圳人?”
20年前,背着行囊来到“在内地名头最响”的特区深圳,不会讲白话,没有技术,没有工作经验,赚的第一笔钱是力气钱,参加福建的工程队,在松岗、沙井、西乡一带抬石头、挖水沟、挑沙浆,一做就是三年。后来,祝日升抓住机会“跳槽”进现在的工厂,有了稳定的收入,1994年成为模具技术工人,当年连涨两次薪水,月收入达到两千元,这一年,也被祝日升看做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
从1998年到2001年,祝日升的年薪都维持在3万元左右,他在家乡盖的房子,后来地价攀升了18倍,再加上后来的一次投资,劳务工祝日升目前已经有了不少于百万元的“身家”。在祝日升看来,他为深圳的发展做出了贡献,自己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把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都留给了深圳,同时,他所得到的一切都受益于深圳这座城市,“我感激深圳,她几乎就给了我想要的一切。”祝日升说,“我感觉已经从生活的最底层进入到中层,充满了幸福与成就感。”祝日升给自己的第一个儿子取名叫做“鹏城”,感谢深圳。
虽然是劳务工,但祝日升把自己当成深圳的一员尽了很多“义务”:不少于五次义务献血,累计不下千元的捐款捐物等等,同时祝日升经常问自己:“我把深圳当成了自己的城市,深圳是不是也把我看成是它的一分子呢?”
写自传出名还是为户口
实际上,本报第一次对劳务工祝日升报道之后,祝日升已经大大小小接受了30多次媒体的采访,包括这一次东方时空的采访,中央广播电台、广东卫视、深圳各大媒体都大篇幅报道了祝日升的打工生活。每一次媒体的采访,祝日升都看做是一个机会,“深圳是不是会因此注意到我?会不会因此圆了我的深圳梦?”
2007年春节,祝日升买回一部电脑放在宿舍的床上,第一件事就是学习打字,边学打字边开始自己的宏大理想:写书。10个月后,硬是给他敲出了十几万字,作品被海天出版社出版,名字就叫做《感恩》。去年11月,《感恩》在宝安区西乡图书馆举行首发式,数百名闻讯赶来的市民争相请祝日升签名,当时的情景祝日升每次回忆起来都眼眶湿湿的。在序言中,祝日升说,“宝安20年之感,没有惊天动地,亦无可歌可泣,在平凡中孕育着特殊,在细微处显现着进步,我是快乐的、是满足的;是感恩的,是幸福的……”
昨日,祝日升说,他正在撰写第二部书稿,“如果说第一本书是我的成长记录,那么第二本书就是我的20年情感记录,对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臣田社区、海龙精密零件厂的情感记录。”
祝日升很诚实地告诉记者,他之所以写书,其实出发点是很“功利”的,“我听人说过,区里的规定是,如果是二级作家,就可以解决户口,成为深圳人。”祝日升看来,这是达到目标的渠道之一,虽然希望渺茫,但他仍然努力。
2006年底,宝安区文管办推荐祝日升参选第三届深圳市“优秀外地来深建设者”评选,2007年,宝安区文化局再次推荐祝日升参加第十一届“深圳市十大杰出青年”评选,但遗憾的是,两次评选祝日升都失之交臂,十大杰出青年的评选祝日升进入了五十强。2007年,祝日升收藏20年的打工资料在第三届国际(深圳)文化博览会上展出。在刚刚结束的“全国打工文学”论坛上,祝日升领取了由深圳宝安区颁发的“文学创作奖”。普通的劳务工祝日升现在有了很多头衔:打工作家、收藏家、理财高手等等,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劳务工明星代表”这样的称呼。
“深圳对我的恩情是99%”
半个多月前,祝日升思前想后,提笔给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写了一封长信,“已经寄出去了,不知道温总理在百忙之中会不会看到。”祝日升说。
祝日升在信中说:“其实,八九十年代的深圳并不和谐……我一直没有安全感,更谈不上归属感。现在已经大大改善了,我在公司连续工作15年签订了长期合同,同时还有工伤、医疗、养老三大保险,居住在深圳,市民的素质非常高,治安环境非常安全,做深圳人是我全家的梦想!”祝日升表示,“很多像我一样纳税20年并签订了长期合同的劳务工,与妻子和小孩长期分居两地,每年要挤无数次的火车往返深圳与家乡,我们成了农村与城市的边缘人。”
“深圳于我有大恩,没有深圳就没有祝日升的今天。”祝日升打个比方,“深圳对我的恩情是99%,还有1%的小怨就是户籍制度并没有认可像我这样的劳务工,来深圳20年了,到今天我还要办暂住证……”
临走时,央视的记者暂借祝日升收藏的一批打工资料回去研读,祝日升百般叮嘱:“这些都是我的宝贝,是我希望申请深圳户籍的王牌,可千万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