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居住在孤岛的废弃酒店里,生活基本与世隔绝。

妻子预产,阿财回家陪妻子。阿财的家收拾得非常整洁。
提示2002年7月,南山区蛇口街道渔一村将辖区三名吸毒青年送到内伶仃岛,进行隔离戒毒及劳动锻炼。此前,他们屡吸屡戒,屡戒屡吸,反反复复。
内伶仃岛位于珠江口内伶仃洋东侧,总面积554公顷,处在深圳、珠海、香港、澳门之间,距离蛇口8海里,与渔一村隔海相望。五年过去,三名戒毒者里只有阿财一人仍呆在岛上,两名同伴已上岸开始新生活。阿财,37岁,上岛前是一个有着15年吸毒史的瘾君子。他说已习惯了岛上生活。打算还在岛上呆多久?阿财沉思半响,说:终有一天会上岸,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推窗望去,眼前是一片风光秀美的内伶仃洋海景图:碧海蓝天,绿树婆娑,海风吹拂。内伶仃岛南湾沙滩边有个度假村,如今已荒废,4楼一间20多平方米房间,便是阿财赖以栖居5年之久的安身立命之所。
如果没有走上吸毒这条路,和绝大多数本地人一样,他在岸上过着幸福生活。长达15年的吸毒史,就像一场噩梦,至今仍在他的脑海萦绕,无法忘怀。
[好奇所致]17岁沾染毒品早些年,阿财家在渔一村可以称得上衣食无忧、名气在外,他的父亲作为村里一把手,主政该村村务数年。其实,渔一村以前祖祖辈辈都生活在内伶仃岛上,靠出海捕鱼以及养殖为业,在上世纪70年代末期,因为交通不便信息闭塞,在政府安排下,他们陆续搬迁到岸上,成立了渔一村,划归蛇口街道管辖。
整个村当时共有原住居民260户,860多人。移民岸上后的村民们仍靠出海捕鱼为生。阿财读完小学就没有上学了。1987年,阿财17岁。也就在这一年,他沾染上毒品。当年蛇口工业区已成立,到处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改革开放的第一声炮响,正是从蛇口传出。“当时出于好奇,别人给了一点海洛因。从此上瘾”。儿子的举动,家人蒙在鼓里。熟识阿财的本地人说,因为有个当村支书的爸爸,逢年过节阿财总能收到不少红包,但钱都被挥霍了―――用于购买毒品。
起初他只是吸食,随着毒瘾的增大,后来发展为静脉注射。
[14次复吸]曾劳动教养两年1991年,正与毒友吸毒的阿财被警察抓个正着。从此,在辖区派出所的吸毒人员黑名单上,他榜上有名。
毒瘾发作,没有钱怎办?偷!偷单车,入室盗窃,不择手段。“村里人远远看到我们,就赶紧躲避一边。”阿财说,他们在村里声名狼藉,成为败家子的反面教材。当时,渔一村吸毒人员远不止阿财一人,一共有7人,平均年龄在30岁左右,其中一人后来吸毒过量致死。渔一村一度被列为南山区禁毒工作的重灾区,并被区禁毒委和街道办事处列入禁毒工作重点整治单位。
1993年11月,一次入室偷窃,恰好主人回来了,阿财被抓个正着。在广东佛山三水市阿财接受了整整两年的劳动教养。回来后经不住毒品诱惑,他再次复吸。关于他本人的一份吸毒人员登记表复吸次数一栏触目惊心地写着:14次。
而七名吸毒者之一的阿金,在成功戒毒后目前成为社区一名治安员。
[强制戒毒]瘾君子入岛隔离2002年7月30日,阿财,阿伟,阿平,三名戒毒困难户被居委会和渔一股份公司送往内伶仃岛,接受强制隔离和劳动锻炼。
时任渔一股份公司负责人之一的黄先生参与了此事。他说作出这一举措的理由是:因归属权之争没有对外开放,岛上仅有深圳派出的内伶仃岛自然保护站、森林公安、以及珠海方面的驻守部队等机构,无其他干扰。其次,岛上空气新鲜,三人可以帮忙照看渔一村留在岛上的果园、养殖场、闲置酒店等物业,平常劳动劳动有助于身体恢复。
股份公司安排他们住在度假村酒店里面,购买了生活物品。岛上不产粮食,由公司出钱,每星期通过上岛船只捎带菜、米、油、煤气等物资,三天送一次。公司每月发给每人800元工资。当然,上岛前,三人被约法三章:上岛前几个月不能随意回来,即便有急事确实需要回来不可,得先提前汇报待批;要负责把果树看管好,必须完成公司规定的活计等等。
公司此举也正合他们的心意。阿财称,毒瘾久戒不掉,他也丧失了信心,更加自暴自弃,他也想去一个没有毒源的地方待上九年摆脱困扰。
[泡沫板绑身]深夜泅渡险丧命初到岛上,日子难熬。岛上没有电,通常天黑开始发电,10点钟之前停电。电视收不了几个台,图像效果模糊。自己做饭洗衣。“跟坐牢没什么区别。”阿财形容道。三人各住一间房,谁有空谁做饭。
刚开始几天三人觉得重获新生。但接下来,日子日复一日,饱受煎熬。白天,开荒种菜,给果树锄草施肥,聊以打发。内伶仃岛是动物的世界,晚上出去担心被蛇咬,只能窝在房间睡觉。记者前不久来到岛上,提及阿财,大家无人不知。
有一次,阿财半夜偷偷爬起来,将在沙滩上费尽心机搜寻的泡沫板绑在身上,准备泅渡过海回蛇口。就当他在茫茫大海漂浮眼看体力不支时,被好心渔民救起。这段往事,阿财毫不避讳。他坦承,自己实在无法忍受岛上的枯燥寂寞生活,故冒险泅渡,不料差点命都丢了。
[平静度日]再无非分之想泅渡风波之后,阿财老老实实待在岛上,再也没有非分之想。岛上邻居送给他一只小狼狗,记者推开阿财的房门,狼狗大声吼叫。当初的小狗如今体态庞大,早已成年。
其间,为帮助他们,南山区禁毒办送给他们每人一个MP4。蛇口街道办还买来1000只小鸡送到岛上。由于是放养,小鸡长得异常肥壮,除吃去大部分,三人将肥鸡作为特产送人。身为居委会主任的哥哥周先生是帮教阿财小组组长。他说2005年5月,老人身体不好住院,儿子靠给人收海鲜贩卖赚点差价,积攒了点钱交给母亲略表心意,老人感动得哭了。
自2002年7月上岛,如今只剩下阿财留守。阿伟在岛上待了三年时间离开,目前在蛇口渔港收海鲜运到香港贩卖为生。前不久阿伟刚做父亲。阿平在岛上待的时间最短,只有两年,现在东莞太平镇开设一家修理厂。
9月7日大清早,阿财搭乘渔船上岸。头一天,老婆陈女士打电话说有点不舒服,阿财不放心,想回来看看。老婆身怀六甲。蛇口渔港码头旁边即是渔一村,步行四五分钟,一栋外观老旧宿舍楼四楼便是他的家,四房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家中与记者闲聊,阿财不时抽上一根烟,露出一口黄牙。
为何不想上岸?阿财说,他已习惯了岛上的生活,上岸反不自在。若上岸,很难找到工作,而现在好歹股份公司每月还发给800元工资养家糊口,上岸则不能享受这份待遇。
打算还在岛上待多久?阿财沉思半晌,说了一句:终有一天会上岸,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专家说法如此戒毒尚存争议海岛戒毒模式有无借鉴意义?深圳市戒毒所相关人士认为,这只是一个特殊的个案,并不具备示范意义。国家级戒毒专家―――北大深圳医院贾少微博士则表示,在孤岛上生活,并不能戒除吸毒者对毒品的渴望,一但环境允许,复吸的可能性非常大。
●南山禁毒办相关负责人:
和戒毒所强制戒毒相比较,孤岛戒毒让人摆脱了外部环境对戒毒的干扰,例如不会有“粉友”干扰,在岛上无法找到毒品,所以蛇口渔一社区尝试孤岛戒毒,在实践中取得了预期效果。但目前在推广上,尚存在争议。其实这一模式可以灵活借鉴,如在戒毒所也可提供相关的劳动锻炼场所,以利于戒毒人员安心戒毒。
●市戒毒所专家:
海岛戒毒模式只是一个特殊个案,并不具备示范意义,一个人能否彻底戒毒,虽然跟环境有直接关系,但主要的还是需要依靠自身毅力克服。
●国家级戒毒专家、北大深圳医院贾少微博士:
并不反对,但怀疑戒毒效果,孤岛戒毒并不具备很强的推广价值。过去我国主要有三种戒毒方式:劳教戒毒、强制戒毒和自愿戒毒。这三种方式都是把吸毒者集中到一起,对他们进行教育等。但“心瘾”的戒除是大脑恢复的过程,很漫长。在孤岛上生活,并不能戒除吸毒者对毒品的渴望,一但环境允许,复吸可能性非常大。
之前曾在广东其他地区搞过农场等,和孤岛戒毒的方式其实很类似,但是收效甚微。但毕竟这能为戒毒者提供一个相对隔离的康复环境,孤岛应该属于一个从戒毒所到正常社会的过渡型环境,这有利于吸毒者最终戒毒成功。
目前任何有效的戒毒方式都可以进行研究和试验。
■相关新闻香港喜灵洲岛建戒毒所喜灵洲,原名尼姑洲,是大屿山东面的岛屿,面积1.93平方公里,是香港第12大的岛屿,行政上属离岛区。
岛的西南面有一内港,后建防波堤形成一个避风塘。岛上有一所戒毒所:喜灵洲戒毒所。两所惩教所:喜灵洲惩教所、励新惩教所。1951年,国际麻风救济会香港分会于岛上创办喜灵洲麻风病院,可容纳病人500名,岛上沿岸排列着收容患者的石砖屋。但碍于民众对麻风病的惧怕,岛上即使风光明媚,游人不多。其后随着麻风病在香港不再是流行病,终于1975年关闭。
政府后来于喜灵洲设置戒毒所,于麻风病院关闭后投入服务,收容784个男性成年吸毒者,提供戒毒康复治疗。其后戒毒所增设附属中心,收容276个女性成年及年轻吸毒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