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一网“我们要为更多劳务工闯出维权新道路。”昨日下午,崔长勇和4名工友第10次迈进龙岗法院。4个月来“五君子”频出“胆大包天”之举:听广播“民心桥”,学会以《劳动法》为武器投诉迪士尼代工厂压榨工人;读法官文章,决定为数百万劳务工趟出“劳动监察”这条维权新路,在诉求未得到满足时,他们又两度将龙岗区劳动局告上了法庭。

5名工人苦读法学希望可以找到帮助自己的东西
启蒙运动
“那晚,我们一起听‘民心桥’,有一个官员谈工人如何保障自身权益,一下把我们点醒了。”
崔长勇、黄任忠、陈以诺、张之坤和刘清明,他们曾是龙岗区浩威玩具厂的技术工人,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他们和工友一样,习惯于加班赶工,加班多的时候,每个月也能拿到3000元到4000元工资。
但在今年2月,一台收音机改变了他们的生活轨迹。“我们下班也没什么活动,就喜欢听广播,那晚,我们在一起听‘民心桥’,广播里有一个官员在谈工人如何保障自身权益,一下就把我们给点醒了。”崔长勇形容夜晚听的广播是场“启蒙运动”,他们了解到,工厂规定的加班时间和加班工资,都是违反国家法律的。
这5名工人决定不再忍受,他们偷偷复印了工厂的《员工考勤工资报表》,以做起诉证据之用,他们同时还刻意保留了工厂与他们签订的劳动协议,他们认为工厂与他们签订的协议完全没有确定厂方的义务和工人的权利。
记者翻阅了黄任忠去年12月的员工考勤工资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显示:他当月加班114小时。平均每天加班近4小时。5名工人告诉记者说,他们和工厂其他工人,往往要加班到晚上11点,以制作米老鼠、唐老鸭之类的玩具模具。
此后,5人开始多次向龙岗区基层劳动站投诉,希望通过劳动站的施压,工厂能给包括他们在内的广大工人恢复他们应该享有的权利和福利。“奇怪的是,本来我们是偷偷去上访的,但工厂管理方竟然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行踪。”陈以诺说,他们后来干脆停止上班,一门心思地走上了投诉之路。
自称为“五君子”的年轻技工,因为此前打工存了些钱,决定先不找工作,而是频频进入书店和网吧,每人都购买了好几本法律书籍学习。5名工人分头学习,到晚上再聚在一起讨论和争辩,以决定他们下一步的维权方向。
“晚上大家一起研究法律条文,到不明白时,大家还会发生激烈的争辩。”崔长勇说,尽管大家意见有时不统一,但5人从来没有动摇过“维权”的意念,5名技工团结在一起,5个多月来,一直在通过不同的途径寻找维权之路。
闯出新路
陈以诺意外找到了张乐雄法官所写的劳资纠纷文章,文章提出了“劳动监察”的新路子。
“按照我们的计划,本来是要走劳动仲裁这条常规途径的。”陈以诺说,今年2月,他上网进入南山区人民法院的网站学习时,意外找到了张乐雄法官所写的劳资纠纷文章。在那篇文章中,法官论述了劳动仲裁“处理时间长”、“成本高”、“容易被厂方恶意反诉”等弊端,并提出了“劳动监察”这一条新路子。
陈以诺如获至宝,立刻将文章复印了好几份带回宿舍,当晚,“五君子”兴奋地讨论到深夜,并集体决定走“劳动监察”这条维权新路。据法律人士的研究文章,详细地指明了“维权新路”的好处:费用低,劳动部门处理劳动者的投诉不能收费;时间短,劳动监察部门必须在3个月内结案;更重要的是,根据《劳动保障监察条例》,劳动者可以追讨自进工厂以来的所有权益。
“五君子”随即向龙岗区劳动监察部门递交了投诉信,并以工厂违反法律为由,向厂方提出了索赔数十万元加班费和经济补偿金的要求。
“但我们很快发现,在以往工人维权的经历中,很少有人走‘劳动监察’这条路子,所以过程非常艰难。”陈以诺说,劳动监察部门在处理他们的投诉时,往往是将他们和工厂管理层调解。但这个过程每次都是无功而返。
今年4月,“五君子”以“行政不作为”为由,第一次将龙岗区劳动局告上了法庭。但在开庭审理之后,龙岗区法院以劳动部门的“处理期限未到”为由,驳回了5人的诉讼请求。
起诉不成,5人又多次前往龙岗区政府投诉。龙岗区政府信访办的多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说,这5人多次前去上访,而且领导也非常重视。在4月和5月,龙岗区一位副区长和纪委书记先后接访,并要求有关部门尽快调查处理。
在多位领导的干预下,今年6月12日,龙岗区劳动局就5人的起诉出具了《劳动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这份决定书确认,龙岗区浩威玩具厂存在违法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问题,并将对工厂进行有关处理。但与此同时,该份决定书也没有支持5人的全部诉求,只是责令被投诉人支付5名工人两个月应发的工资各数千元,对于其他经济补偿予以驳回。
再上法庭
“我们不服,他们的决定书存在前后矛盾的地方。”“五君子”列出了工厂的非法之处。
“我们不服,他们的决定书存在前后矛盾的地方。”“五君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一条条地列出了工厂的非法之处,陈述他们要求的合理性。在说话中,五人对法律的熟悉程度让记者惊讶。此外,五人的法律书籍中还有一本信访条例,他们说,“维权但不能违法,这是我们的原则。”
在多位律师的帮助下,5名工人上周又再次走进了法院,递交了第二份针对龙岗区劳动局的起诉状,要求法院撤销前次的决定书,并坚持向工厂索要巨额赔偿金。
这5名工人的维权之路,也得到了社会团体的支持。据了解,5名工人在上网时,看到香港有个名为“SACOM”(大学师生监察无良企业行动)的民间团体,这个民间团体此前曾对迪士尼公司在内地的代工厂进行过调查,并且对迪士尼有一定的影响力。“我们工厂也在为迪士尼生产玩具,于是我们也主动联系那家组织。”
陈以诺说,他希望SACOM能帮助他们向迪士尼呼吁,然后再促使迪士尼向厂方施压。与此同时,他们还向北京和香港的媒体反映有关情况。据了解,SACOM已经派出工作人员前来深圳调查,而且北京和香港的媒体也曾对这“五君子”的维权行动进行了报道。五名工人告诉记者说,他们希望能从各个部门和机构获得力量,以支持他们的维权之路。
昨日下午,5名技工坐在龙岗区人民法院第三庭的原告席上,他们没有请律师,5个人手拿着一份份文件和证据,正在向法官讲述他们的遭遇和诉求。据了解,庭审在昨日下午已经结束,龙岗法院将择日宣判审理结果。龙岗区劳动局此前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表示,他们对5名工人合法的维权表示尊重和理解,他们也相信法庭会作出公正的判决。
“我们不指望告倒政府部门,对巨额赔偿也不抱很大指望,但我们希望自己能趟出一条新路,给更多的工人指明一条维权新路。”五名工人说,作为普通工人,他们没钱请律师,但作为一个公民,他们有权维护法律赋予公民的权益和尊严。
编辑 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