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争黑洞
据那位业内人士分析,华为收编中兴更着重于从摆脱市场恶性竞争黑洞吞噬的角度来考虑。
在华为内部,中兴是华为市场上的“头号敌人”。“掐死”国内同行比打败老外更重要。这句话虽然没有以任何文件的形式下达,但是它确实是华为的各级市场主管都清楚的原则。
2006年3月,在中兴通讯位于深圳市科技园的办公楼内,张贯京和侯为贵董事长谈起“友商”战略时,侯董感叹地说:“我们和华为合作的地方太少了,只有在代表本行业争取国家政策时才是统一战线,比如国家对通信行业的出口退税政策,我们曾有过很好的合作。”
为什么华为和中兴只有竞争,而很少有合作?这是因为华为和中兴拥有太多的相似之处,缺少互补性。两家公司同是中国企业,同在深圳,中国企业所有的优势和劣势,他们同时具有;两家公司的发展历程几乎一样,一些华为人甚至认为中兴的研发路标和产品线都是紧跟华为的,华为一直在国内外市场为中国军团“领跑”,而中兴则采取“紧跟”战术,紧紧跟随在华为后面,不仅不容许华为把它“甩掉”,而且随时准备超过华为。“领跑者”是想获得“机会窗”的巨额利润,但是面临着“路径”选错或者“节奏紊乱”而提前耗尽体力,进而被“跟进者”超出.因此,“领跑者”最想干掉的就是“跟进者”。因此,这两个“生死冤家”从交换机战到接入网,从SDH战到DWDM,从GSM战到CDMA,从2G战到3G.从PSTN战到软交换NGN,从国内战到海外,一直是难解难分。
作为华为海外市场拓荒牛,张贯京比任何人更深刻体味到同门操刀,他人鱼利的苦涩。两家狭路相逢的深圳企业,每年仅此就多流失了近10亿人民币的利润。
一位刚从国外归来的中兴人这样为记者描述中兴、华为的关系。“打的一塌糊涂,从价格战已经升级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现在外国运营商都学聪明了,每逢招标就叫上华为、中兴,作为压价的棋子。”
华为、中兴两家正面交锋的重大战役就包括印度、尼泊尔、俄罗斯、阿尔及利亚等战场,而其他一些国家的“小单”上的对垒,更是不计其数。
据张贯京透露,2005年4月底,中兴获得尼泊尔尼泊尔通信史上最大的GSM网络建设项目合同。华为因对中兴的低价抢单行为不满,将中兴告到了中国驻尼泊尔使馆商务处。类似这样的互相告状不止发生一次。据报道,尼泊尔之争,中兴的竞标价为390万美元,华为的开标价是P200万美元。华为认为中兴是低于成本价竞标,涉嫌不正当竞争。中兴则反驳称,即使中兴不中标,胜者也不是华为,因为西门子的开标价是970万美元。华为比中兴早5年进入尼泊尔市场,但却连续两次输给了中兴。之前的一次是2004年,中兴以2900万美元开标价,击败了华为的4200万美元,获得尼泊尔CDMA全国网项目。
由于华为、中兴的国际化路线,都选择了“农村包围城市”战略,产品线又十分相近,而且在主营业务上有70%以上的高度重合,因此两家公司的短兵相接不可避免。
中兴、华为在印度市场上也“打过架”。2003年,印度国有的全业务电信运营商M厂NL进行工程竞标,华为和中兴同时参与。此间,中兴指责华为没有投标资格,华为则称中兴试图破坏华为在印度市场的形象。最终华为以34.5亿卢比的最低价胜出,中兴的出价仅次子华为,排在第二位。M厂NL招标后不久,印度最大的国有电信运营商BSNL也进行工程招标,华为与中兴再次狭路相逢。这次,中兴反胜华为,原因同样是低价。对此,华为指责中兴超低价竞争。更让华为恼火的是,MTNL公司背着华为悄悄接触中兴,希望中兴考虑按照与BSNL公司一样的价格水平向M了NL供货。2004年初,MTNL公司密访中国,对双方进行摸底凋查。随后,MTNL公司要求华为将设备出价压至28亿卢比,使华为陷于被动。
“想不打价格战都不行。”一位刚刚回到国内暂休的中兴高管告诉记者,“可以说,有中兴的地方就一定有华为。”而从双方首脑不同场合那充满杀机的讲话中,也能看出海外“价格战”的欲罢不能。
2001年,华为的日子不太好过,任正非为此还特意撰文“华为的冬天”。在一些内部讲话中他说:“我们准备的棉袄就是现金流。”
“活下来是我们真正的出路,国际上的市场竞争法则是优胜劣汰,难做的时候,你多做一个合同,别人就少一个。兄弟公司之间竞争的时候,我们要争取更大的市场份额与合同金额,这才是我们真实的出路。宁肯卖得低一些,一定要拿到现金,亏钱卖了就是拼消耗,看谁能耗到最后,谁消耗得最慢,谁就能活到最后。”
从中可以看出,任正非的竞争逻辑是“丛林哲学”。而2004年以后掌舵中兴的殷一民也不甘示弱。对于价格战的始作俑者,也许现在已经无从考证。而“自杀性价格战”的结果却是可以预知。华为2005年上半年实际净利润率大幅下降,而中兴去年的年报也差不多。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肉搏的结局。
一位业内人指出:“价格战就是抽血。等待各自把各自的血抽完了,爱立信、诺基亚就会大笑,4G、N-NGN还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