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香港公司竞标成功,参与建设深圳标志性建筑地王大厦,开启了两地在城建方面的合作。而随着两地在经济、文化等方面的交流,民间的往来也逐渐频繁。2000年8月,一个名叫庾文翰的香港智障少年在深圳走失,这直接推动了两地政府联手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寻人行动。
全家去喝茶
文翰突走失
庾文翰是一名香港智障少年,15岁的他智力仅相当于一两岁的孩子,只会说自己的名字。他在香港一家特殊学校上学,平时都是寄宿,在家人眼中他喜欢四处走动和坐车。这导致妈妈平时带他出去,都要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生怕好动的儿子意外走失。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2000年8月24日下午,爸爸庾沛林、妈妈黎慧玲带着庾文翰和他弟弟,一起去香港弥敦道福兴酒楼饮茶。
喝完茶后,一家人去地铁站坐地铁回家。那天庾文翰情绪很好,很开心,黎慧玲紧紧拉着他的胳膊先进了入闸口,庾爸爸和文翰的弟弟落在后面。
车站人来人往,黎慧玲拖着文翰上了车,文翰先坐下。黎慧玲正想坐下,文翰突然站起身,一下子挣脱了妈妈的手。他转身走出列车,又上了电梯。黎慧玲赶忙追出去,并立刻打电话给文翰的爸爸,让文翰爸爸从上往下追。黎慧玲还清楚记得,庾文翰上了扶梯后,还回头朝妈妈哈哈笑,显得好开心,然后就消失在车站人流中了。
黎慧玲立即向地铁职员寻求协助,出了地铁站后,她又马上报警。随后,黎慧玲一家和亲戚朋友在香港四处寻找,香港警察也帮忙寻找,但没有丝毫的线索。
8月27日,星期天,事情突然发生转机,庾文翰一个同学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在罗湖口岸见过文翰。同学的妈妈还向黎慧玲详细描述了他当时的外貌、着装,全部都对。这是文翰走失8天来唯一确切的线索。
文翰父母闻讯后,马上从香港赶往深圳。连日来,他们先后向深圳的边检部门、口岸附近的派出所、深圳的收容所、医院、精神病院查询文翰下落,还四处派发寻人启事,连比较边远的布吉、沙井都去查找过,但仍没有下落。
少年入深圳
保安局失职
随后,有目击者证实8月24日下午,庾文翰闯关从香港到了深圳,深圳公安人员证实确实见过他的踪迹。
关于一名智障少年是怎样从香港到深圳来的,香港保安局专门就此事进行调查。2000年9月,调查报告得出结论,认为包括香港入境处和警方都存在失职。根据调查报告,8月24日下午1时25分,有从香港到深圳的过境市民轮候过关时,看到一名少年神色彷徨、四处张望,看起来是智障。下午1时29分,庾文翰冲过罗湖联检大楼出境大堂柜台,香港入境处人员追截未果,却没有向上级汇报和记录事件。下午1时47分,入境处收到深圳边防人员来电,称截获一名大约15岁的智障男童。下午5时05分深圳边防人员将男童移交至港方,香港入境处职员开始查问男童,并向警方失踪人口组调查。下午5时30分男童情绪激动,向香港入境处人员吐泡沫、想逃走,入境处人员用手铐铐住男童。下午6时10分查问结束,入境处未能证实男童是香港居民。
随后,他们又将该男孩送回罗湖边检站。由于边检站对此类人员无处理权,就按照有关规定,将该名“无任何证件、又疑为弱智”的男孩送交附近的罗湖公安分局嘉宾派出所。派出所民警为他更换了衣服、清洁了身体,但过了不久,被安排在值班大堂等候的庾文翰悄悄离开派出所,罗湖警方寻找数日都未见踪影。
保安局长叶刘淑仪表示,入境处职员没有向上级汇报有人闯关,面对像庾文翰这样的特殊人士,入境处职员没有向社工或专业人士求助。而警方没有既定程序处理失踪人口查询,在取得更多资料后,也没有跟进入境处的查询。为此,香港两大纪律部门都要对庾文翰走失负责,同时保安局向庾父母诚恳致歉。
特首打电话
市长施援手
相对于事发数月后才得出调查结果,深港两地各界合作寻人行动已经展开。
8月30日,事发后不到一周,香港媒体率先报道此事,立刻引起了港府的高度重视。鉴于庾文翰极可能仍滞留在深圳,8月31日,时任香港特首董建华专门致电时任深圳市长于幼军,希望深圳全力协助寻找。于幼军当场表示将全力查找,并部署全市警力展开地毯式搜寻。当晚,深圳便出动7000名警员地毯式搜寻。
“仅在罗湖,我们就动用了超过2000人彻夜寻找。”深圳罗湖公安分局嘉宾派出所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警员说,“虽然地毯式搜索了很长时间,但大家都没有怨言,因为我们也从电视看到面对镜头孩子妈妈悲伤、哀求而充满希望的眼神。看到她的眼神,当时寻找的同事就算再怎么辛苦,也从来没谁抱怨一句‘不找了’!”
很快,寻找的范围扩展至广东全省,重点放在二线关。事发20天后,国务院有关部门的领导专门打电话给广东省有关领导,对寻找庾文翰作出了具体的要求。为了尽快找到庾文翰,省公安厅先后多次发了紧急通知,还召开专门会议,动员全省公安机关和民警协助寻找,同时还扩大寻找范围,发电报给邻近省公安机关,请他们一起协助寻找。
除了官方进行大规模的搜索行动外,两地的民间团体也积极加入搜索行列。香港货柜运输业职工会很快通知旗下2万名中港司机,留意文翰的下落。2000年9月,有不知名香港富豪对媒体表示,愿意悬赏100万寻找庾文翰。此后,周星驰、薛家燕等明星在外宣传时,都呼吁传媒帮助寻找庾文翰。
媒体的神经也被紧紧地牵动着。事发后,香港、深圳、广州等周边地区的数十家报纸、电视台也开始了长达近1个月的跟踪报道。深圳电视台还拍摄了两辑呼吁社会各界提供庾文翰线索的新闻片,中央媒体也播发了寻人消息。
很快,来自全国各地的线索纷纷涌来,虽然每次证实都一无所获,但热心人随后7年的提供线索始终没有间断。妈妈黎慧玲记录线索的本子已经有30多本了,每次有人提供消息,黎惠玲有时会直接跟内地的公安部门联系帮助查询,有时通过香港保安局和内地联系。香港入境事务处数百次和内地公安协助跟进。
七年无音讯
妈妈不放弃
至今,庾文翰仍杳无踪迹。如果他还活着的话,已经从一个15岁的少年成长为22岁的小伙子了,但他永远是黎慧玲心中的小BB。庾妈妈没有放弃,2007年3月15日,拄着拐杖才能走路的黎慧玲不知是第几次来到深圳寻找走失的儿子。两地官民各界的寻找也没有停止,黎慧玲说提供文翰下落的电话仍不断打来。
一个香港少年牵动两地官方、民间和媒体的神经,这种由民间推动的深港官方合作是空前的。香港保安局助理局长的刘少恒曾评价说,寻找庾文翰的过程中,深港两地合作是史无前例的,透过这一事件,为原本已趋密切的深港合作开辟了一个新模式。
有专家认为,世界上很难再找到像深圳香港这样的,两个城市体制不同,却因地理、人文、政治、经济等因素,彼此联系影响那么紧密。在此之前,深圳与香港更多层面上的合作,只是以企业为主体的商业合作。从2000年8月的那次,深港合作寻找庾文翰开始,两地大规模民间合作开始了。
庾文翰事件,使香港市民看到了,在香港需要帮助时,深圳有伸出援手的诚意。虽然7年的寻找仍没有结束,庾文翰仍不知在哪个角落,但此次事件创造的两地合作良好氛围会一直推动深港两地继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