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半新的奇瑞车停放在两车道上,导致后面的奥迪A6车无法左转,年过六旬的奥迪车主鲁先生一怒之下,拿着车钥匙将奇瑞车划花——前日中午发生在福田区华强北附近华航社区的这一幕,乍一看去,只不过是社会化、日常化的普通生活图景。
然而,“奥迪A6-奇瑞轿车”这么一组对比强烈、张力十足的词组,“我有钱赔,我就要划!”的怒气中透着的张扬,却极可能将受众的感受引向对“富而不仁”的鄙夷。观诸网络民意,这场冲突在很大程度上被解读为无良炫富的反面典型。事实上,这种复杂暧昧的情绪也契合了社会贫富差距悬殊的现状。
毫无疑问,当鲁先生拿车钥匙在奇瑞车左右两侧各划了一道1.5米左右长的车痕时,整个过程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暴力感。尽管他愿意为不可遏止的怒气埋单,但这种解决方式显然有失理性和宽容。强调这次冲突中两位当事人的身份差异、有钱人对普通人的居高临下,期望民众在普遍焦虑的社会转型期重拾雍容气度,当然是一种视角,但我更愿意从时间观念上的分野入手。撇开个人性格因素不谈,已是花甲老人的奥迪车主鲁先生仍然“火气很好”,固然表露了“富而且骄”,但在个人的愤怒发泄之外,却让人看到了他对时间的珍视。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句当年被制成巨型广告牌、矗立在蛇口最显眼之处的深圳口号,据说引发和震动了当时人们的时间观念、效率观念,成为“特区速度”的有力佐证,以及经济建设突飞猛进的助推因素之一。但是时至今日,它是否真的已融入市民的坐言起行之中,成为了城市人格、文化积淀的衡量因素之一?扪心自问,有多少深圳人,在个人生活中真正体现了对时间的尊重,而不是只停留在悬挂于嘴唇边的风暴,信手拈来的词语?
在这个价值取向日益多元化的社会,让想节约时间的人去节约,让不想节约时间的人去浪费,原本是可并行不悖的。据说“慢生活”是一种时尚的生活方式。但是,奇瑞车主显然也不能散漫到“路口挡路”的程度。
按照社会学的定义,时间观念其实也是一种规则意识的表征。假如,深圳人能在这个方面努力建构标杆地位,是否能在北京代表的“田园都市平民”和上海代表的“工商城市市民”(易中天语)之外,发展出另外一种“城市市民概念”呢?或许会有人质疑这种以小见大是过度诠释、牵强附会。但“巴士阿叔”简单一句“你有压力,我有压力”,不也引起了全香港舆论竞相透视背后的社会意义吗?而这种天马行空式的构想,一方面需要大多数市民自觉建立对时间观念和规则意识的尊重,另一方面则需要城市管理者具体的行政作为。
从城市人格的宏大叙事回归到这场冲突的就事论事,作为公共秩序维护者、规则执行者的职责是缺位的,从报道中我们无从得知,交警是否对奇瑞车主涉嫌违章停车的行为进行论定并处罚,我们依据惯常思维,不免揣测奇瑞车主是否会因此事收获教训,对个人的时间观念、规则意识有所触动,还是简单地以“倒霉”作结。交警在“路口挡路”之前的必要介入,原本可成为奥迪车主的“灭火栓”,如今个人的暴烈情绪,却难保不会成为城市心理爆裂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