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1978年10月,香港招商局第二十九代"掌门人"袁庚上任。其时,"招天下商,通五洲航"的香港招商局在历经百年沧桑之后,已是"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摇落",类于迟暮老太。其后的十年,在香港招商局重振百年雄风之时,亦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蛇口试管"缔造成功之始。

香港地价贵蛇口选用地

1978年，61岁的袁庚出任香港招商局第29代掌门人。这个李鸿章一手创办的招商局，经过历年劫难，尤其是"文革"浩劫，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码头和几间破旧的房子，资产不到1.3亿元。

袁庚上任不久,即起草了一份《关于充分利用香港招商局问题的请示》,并上报中共中央和国务院。《请示》中认为香港招商局应"冲破束缚,放手大干",经营方针应是"立足港澳，背靠国内，面向海外,多种经营,买卖结合，工商结合"，并希望"确定其就地独立处理问题的机动权"。1978年10月12日,请示上报3天后,获中央批准，有人认为此是香港招商局重获新生的转折点。

据《袁庚之谜》的作者陈禹山回忆,袁庚在考察国际航运市场之后,认为要重振招商雄风只有两条道可走,一是须扩大船舶的修造业务,其二是增加中流作业的能量。前者需要增设浮船坞,后者需增加驳船仓库,兴建集装箱码头，说白了两者都是需要土地作为承载。袁庚虽有心重振招商局,奈何香港尺土寸金。再者，在香港业界,包玉刚已从两条船一跃成为世界船王。在这种情况下，招商局如何发展？而生长于宝安大鹏的袁庚,将目光投向了与香港一海之隔的宝安县蛇口。

1979年1月31日上午10时,袁庚带着蛇口蓝图飞抵北京汇报。在中南海李先念办公室,袁庚提出在蛇口划出一块地作为招商局建立工业区用地,同时奉上地图,李先念看后笑着大笔一挥,说就给你这个半岛吧。按照李先念当时的思路,是将整个南头半岛都归到招商局的麾下。袁庚说，这么大的地方，他不敢要，也没钱开发。因为当时他已向中央许诺，不要国家一分钱。他最后只要了2.14平方公里,开发用地约300亩。

10年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的一位青年学者认为袁庚当年没有开发整个南头半岛"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放手搞试验口号遭非议

1979年7月20日,蛇口工业区开始正式运作。袁庚在这个"试管"开始了一系列的试验，新的干部体制、新的用人制度、新的工资政策、新的民主管理、新的住房制度……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最响亮的口号,被誉为"冲破思想禁锢的第一声春雷"。那个1982年立在蛇口工业区马路边的标语牌,现在已被送进中国人民革命博物馆，但在当时却被认为是"资本主义复辟"。

袁庚说，这个被视改革开放符号的口号，他不过是新瓶装旧酒而已，是受香港老板的启发得来的灵感。袁庚回忆说,1978年月10月，他到香港为招商局办理一栋大楼的购买手续，"和香港老板约在周五下午2时在一律师楼交付买楼的2000万港币定金，招商局的人带着支票到了律师楼,卖楼的一方亦来了,楼下有几部汽车停在那里,汽车的发动机都没有熄,一上楼,大家马上办手续，交钱、签字,对方拿着支票就走了，原来他们为了赶在周五下午3时之前把支票存进银行，2000万元的支票按当时浮动利息14厘计算，3天就是几万元的利息收入。否则拖至下周一再存进银行，就会损失几万元"。

"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这是我到香港上的第一课"。在蛇口开发之初，袁庚陆续把香港的一些做法"拿"来。其实这句口号还有后两句,袁庚称当时很胆怯未敢说出来,但口头传达了下去,就是"安全就是法律,顾客就是皇帝"。

首引招投标打破旧格局

蛇口后来的很多创举是师从香港,陈禹山称，比如蛇口工业区在组织施工方面,打破了内地指定的由哪家单位承建的局面,采用招投标的办法,引入竞争。而袁庚在《我们所走过的路》中称,虽然内地招投标最早是在蛇口,但"发明权"不在蛇口,这是从香港"引进"的。

1979年的12月,蛇口工业区引来了外资,却一直通不了电话，外商只好派人去广州打长途。为此，蛇口工业区向省里申请工业区自办通讯,虽然省里很快批复,但邮电部某负责人将袁庚"训"了一顿,认为只有毛主席、中央军委、国务院才有资格定这样的问题。

新华社还就此事写过内参,这让当年的"蛇口通讯"惊动了总理。到了1980年9月12日,时任国家进出口管委会副主任的江泽民受时任副总理谷牧的委派，到蛇口解决通讯问题。会上决定,在深圳的通讯设备解决之前,蛇口工业区先安装一台进口的专用交换机,可直拨香港,由招商局自已管理。会后，招商局与香港大东通讯有限公司达成协议:由大东负责供应及安装蛇口工业区的电话交换机,并连接蛇口与深圳两地的微波通讯系统。至此,困扰蛇口的通讯问题获解决。

袁庚还在蛇口试行民主选举管理委员会，冲击论资排辈的旧体制，让德才兼备的年轻人有机会进入领导班子。袁庚还在蛇口创办了《蛇口通讯报》，对工业区的管理干部实行舆论监督。

蛇口完使命精神载史册

上世纪90年代初，"蛇口试管"完成其历史使命。随着袁庚在1992年告别招商局掌门人位置，他在蛇口推行的改革在悄无声色中归于沉寂。

"蛇口试管"一直被外界所诟病的是1980年秋,香港富豪李嘉诚、霍英东等一行13人来到蛇口参观,希望参与投资,共同把蛇口做大,但袁庚以"本人并没有必胜把握,不敢连累各位诸公"为由拒绝。

有人认为,袁庚的保守再次"不可饶恕"的错误，但贴近袁庚的则认为,袁庚怎能不知李嘉诚等富豪加入把蛋糕做大的好处,但他考虑的不仅是经济方面的问题,更重要的政治的问题。

从1978年10月缔造"蛇口试管"开始,到1992年袁庚隐退,香港招商局的资产从1.3亿元增长到200余亿元,蛇口也从最初的荒滩野岭变成了繁荣的海港城区。如今"蛇口试管"已功成身退,但它走出了中国改革开放的第一步，其开拓精神、创新精神在改革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蛇口试管"孵化出来的招商银行、平安保险如今已走向全国……

（下回预告：在蛇口试验田搞得风生水起的时候，中央对深圳经济特区的开发也从设想进入到操作阶段。特区究竟该怎么建？按最初的想法，就是圈出一块地，生产出口商品；划出一条街，作自由市场，搞贸易……）

蛇口模式屡创第一　

招商局是中国民族工商业的先驱，创立于1872年晚清洋务运动时期。19世纪70年代，鸦片战争之后，其时，米字旗、星条旗在中国的江海之上凛凛飘扬。清廷洋务派大臣曾国藩等人联手提议，为使"我内江外海不致为洋人尽占"，中国惟有急起直追，自行设局置轮，以继航业而塞漏厄"。1872年12月23日，李鸿章向清廷奏呈《试办招商轮船折》，获同治皇帝批准，招商局遂告成立。

"招天下商，通五洲航"的招商局总部在上海，并于香港、横滨、神户等地设立分局，这也是中国第一家民族航运企业。招商局曾组建了中国近代第一支商船队，开办了中国第一家银行、第一家保险公司、第一家电报局、修建了中国第一条铁路等，开创了中国近代民族航运业和其他许多近代经济领域，以其悠久的历史和雄厚的实力，在当今海内外工商界有着广泛影响。招商局一直在帝国主义和封建势力的夹缝中蹒跚而行，也曾辉煌过，但至1949年，已是奄奄一息。上海解放后，招商局总部被军管会接管，划归交通部属下各水运管理机构。

拥有13艘船舶、60余员工的香港招商局后成为交通部派驻香港的代表机构，沿用了原有的名称。后来，当年仅有两条船的包玉刚成为拥有2000万吨船队的世界船王，但香港招商局却江河日下，成垂暮之势。

香港招商局的第二十九代掌门人袁庚，受命于危难之际，袁庚军校毕业，曾投身东纵，做过特工，当过驻外领事馆领事，甚至做过国家领导人特别保卫工作。在执掌招商局的三年前，他才从秦城监狱出来，他被诬为"美国特务"度过5年零6个月的牢狱之灾，直至进入香港招商局之时尚未彻底平反。"要把过去耽误的岁月补回来"的劲头，成为这个饱经沧桑的老人重振百年招商局昔日雄风的动因。

袁庚缔造的"蛇口试管"曾经创造多项国内"第一"：第一个在全国搞工程招标；第一个搞职工聘任制；第一个搞住宅商品化改革。还成立了全国第一家股份制保险机构(平安保险公司)；创办了第一家由企业创办的银行(招商银行)；建立了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兴建的大型深水港(赤湾港)。这里还是率先搞民主直选改革的地方，甚至还准备过发行自己的货币。